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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的父亲邓小平——“文革”岁月》
从书店买到一本毛毛女士的新作《我的父亲邓小平——“文革”岁月》,塑纸封套,附赠光盘,散着油墨味,像一个刚出炉的烧饼。翻读数页,眼睛总盯着插图
,矮个子的邓小平似乎又在纸上活起来。按理应该对书本身有所感悟,写点书评之类,可仔细一想
,写不得。说好,有拍马之嫌;说坏,惹了麻烦怎么办?不评也罢。书中所写之事大都略知一二,但总的说来距本人的生活较远,无法体会,只一件却觉得自己是“亲历者”,经毛毛一写,又发现一些历史的细部,便忍不住回忆一番,给自己的历史找点说辞。
1976年春天,笔者在本村的小学生上三年级。穿开档裤的年龄,顽劣自不必说,可不知怎么就被老师看中了,委我一项“光荣任务”,让我写一个批判稿,还要在学生大会上发言。批谁呢?批判“右倾翻案风”。稿子怎么写出来的已经忘了,也许是老师替写的,也许是抄了报纸,反正发言稿的题目叫《迎头痛击右倾翻案风》,里面多次提到邓小平的名字,究竟为什么提他,不知道,批他什么也不记得了。现在想一想这题目真吓人。好在我当时不太明白它的意思,老师叫到我的名字时就上了台。批判大会在校园里召开,太阳挺毒,同学们都在阳光下热烈地流汗。校园里有两棵槐树,讲台设在树荫里。我上台就照着搞子念,开始声音还挺大,念着念着就没劲了。主持会议的老师就坐在旁边,椅子往后翘着,一只脚放在讲台上,大概是对“右倾翻案风”表明个态度。我声音小下去了,会场秩序有点乱,主持老师就很不满地小声命令我:“使劲念!”我很怕那个老师,他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“毒手”,我怕他揍我,就憋着嗓子使劲念,恨不得把“右倾翻案风”一口吞下去,恨不能把“邓小平”三个字在牙缝里碾碎了再吐出来,肚子觉得鼓鼓的,脑袋上还冒了汗。念完了果真觉得出了一口恶气,可能还赢得了些许掌声。
这事过去多年,早随生活的飘泊弃置脑后了。看了毛毛新著中“批邓、反击右倾翻案风”一章才又记起来,也才知道当时的许多内情:毛泽东让邓小平检讨,邓小平作了检讨,还硬着头皮要见毛泽东,毛泽东很火,就让政治局对邓小平的检讨进行讨论,“四人帮”在会上轮流批判邓小平,邓不平不想听就上厕所。“四人帮”火了,说邓小平借口上厕所不听批判。邓小平晚上回到家里继续给毛泽东写信,要求当面跟毛泽东谈工作。后来毛新宇向毛泽东汇报开会的情况,毛泽东说对邓小平“不应一棍子打死”。
看到这里我不禁毛骨悚然。当年我念批判稿时的感觉可不就是想把邓小平一棍子打死嘛!那个主持会议的老师肯定也是这样想的。真不明白,当时邓小平又没得罪我,我一个开裆裤都穿不利索的小屁孩怎么对他就那么狠?
好在这都是历史了,而且历史也在无声的前进中饶恕了我无意的批判。我甚至用不着向邓小平忏悔,即使在多年以后我读到他女儿的书,也不过是穿作一篇骗稿费的回忆文章,于人于已无痛无痒,无利无害,于是扯个淡收尾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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