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《命殒天涯》 星河
(之六页)
我看见它们的
光电屏幕在哔啵冒火,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激动的计算机。 我把枪掏出来,挺身挡在她的身前。我不是被吓唬一下就会投降的人。那么长 的路都走过来了,我决计要看到春天。
三台计算机当然不是我的对手,前辈们说过,我的能力足以对付整个计算机世 界。我拉着她头都不回地跨过那三具尸体。照她的说法,“我们闯过了最后一道封 锁线”。
空气已明显变得格外清新,前方天际群星黯淡,晨光熹微,我猜想这一定是由 于这颗行星自转而产生的昼夜交替的中介阶段的到来。黎明到了。
一阵风拂过,前方贴地而生的绒毯般的生物微微蠕动。我兴奋地奔了过去。 “小草!小草!哎呀,你看呀,花儿!”我欣喜地叫着,面对着一片灰了巴唧
的小草和其间星星点点的灰色小花儿。 “唉呀,这算什么花儿呀,你快走吧。前面才有真正的花儿呢,五颜六色的, 好看极了。快走吧。”
“这么说咱们走出力场网罩还是一步步的渐进过程了?” “什么呀,前面有层黑幕,分界处就在那儿,不是什么渐进的过程。一出黑幕 你就能看见蓝天, 蓝得让人发疯,
还有白云。”她过来拉我的手,“这些都是因 为在幕边上,阳光硬透过来养活的。” 原来在计算机控制的领地里生命也能生长。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命!这就是生 命!
我感动得热泪盈眶。 我依旧驻足流连,不肯离去。生活教育我,眼前的最为美好。我仍蹲在地上采 集那灰色的小花儿,因此没能注意到她所看见的事情。
“小心!”在话音未落之际,她纵身一跃,挡在了我的身前。与此同时,四个 弹孔印在了她的胸前,血渍以相等的速度呈放射状向四周散开。她无力地倒在我的 怀里。
我抬头望去,对面山丘上,是一台装有两对轮子的灰色计算机。原来这才是最 后一道封锁线。它的嘴边有新近修补过的痕迹,编号是888。我放下她的躯体, 缓
慢地迎着它的枪口走去。 “不过你会后悔的。你不打它,它早晚还会打你。”她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很远 的地方传来。
那个家伙发疯般地向我射击,然而子弹却都被我身上的力场所中和。我不知道 它会不会惊愕,反正一直当我走到它面前时它也没有停止射击。我抄起枪托,恨命
地朝它的光电屏幕砸去,直到它那张丑陋扭曲的面孔粉碎稀烂,直到它的整副身躯 散落成一个个电子元件。 她软软地躺在我的怀里,紧紧地闭着双眼一动不动。
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为什么呀?你不是说过,“假如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,又 怎么谈得上去爱别人”吗?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难道这也符合你的原则吗?
“当时间允许我们思考时,我们就不应该仅仅根据本能决定言行。”那么当时 间不允许我们思考时呢?难道就该听凭本能的支配吗?
我把她平放在地上,跪在她的身边。我后悔不曾告诉她我身上所附的力场,否 则本来她可以躲在我的身后,待我收拾完那台忘恩负义的无情机器后,一起出去看
春天的。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春天我是不可能再看见了,永远也不可能了。 我开始凝神静思,把所有的能量聚集在她的周围,用尽全力压入她所存在的那
片空间。这是我最后的能量,是我赖以维生的唯一保障。 弹孔消失了,鲜血不见了,体温回复了,面色红润了,终于,她再次睁开了双 眼。
只听“咔镲”一声远远地传来,我又一次归于沉寂的虚无。这是我第一次因耗 尽能量本身而不是因心理承受能力的坍塌而死去。然而,就在这短暂的一声当中,
我仿佛看到了蓝色的天空,绿色的草地;我仿佛听到了鸟儿的歌唱,泉水的叮咚; 我仿佛尝到了水果的甘甜,摸到了羽毛的柔软,甚至嗅到了鲜花的芳香,以及那充
溢整个春天的勃勃生气。但是,渐渐地,这些都模糊了,模糊了,模糊了……然而, 我还能感受到最后一种残留下来的感觉,仿佛有一种液体的生物在我脸上爬动,从
眼角一直爬到颊边,与从垂直方向模糊面孔眼眶中所掉落的同样的液体生物相撞击, 相汇聚,相融合,然后一起慢慢地慢慢地滚落下去…… 第三条命。
-- 当感知的大门打开时 一切真实都分毫毕现... (载自广州在线书市)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