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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打从三年前,每年春秋两节,总是备了厚礼,专 程派人送去青城派的松风观、峨嵋派的金顶寺,可是这两派的掌门人从来不收。峨嵋派的
金光上人,还肯接见我派去的镖头,谢上几句,请吃一餐素斋,然后将礼物原封不动的退 了回来。松风观的余观主哪,这可厉害了,咱们送礼的镖头只上到半山,就给挡了驾,说
道余观主闭门坐观,不见外客,观中百物俱备,不收礼物。咱们的镖头别说见不到余观主 ,连松风观的大门是朝南朝北也说不上来。每一次派去送礼的镖头总是气呼呼的回来,说
道若不是我严加嘱咐,不论对方如何无礼,咱们可必须恭敬,他们受了这肚子闷气,还不 爹天娘地、甚么难听的话也骂出来?只怕大架也早打过好几场了。”说到这里,他十分得
意,站起身来,说道:“哪知道这一次,余观主居然收了咱们的礼物,还说派了四名弟子 到福建来回拜……”林平之道:“是四个?不是两个?”林震南道:“是啊,四名弟子!
你想余观主这等隆重其事,福威镖局可不是脸上光彩之极?刚才我已派出快马去通知江西 、湖南、湖北各处分局,对这四位青城派的上宾,可得好好接待。”林平之忽道:“爹,
四川人说话,是不是总是叫别人‘龟儿子’,自称‘老子’?”林震南笑道:“四川粗人 才这么说话。普天下哪里没粗人?这些人嘴里自然就不干不净。你听听咱们局子里趟子手
赌钱之时,说的话可还好听得了?你为甚么问这话?”林平之道:“没甚么。”林震南道 :“那四位青城弟子来到这里之时,你可得和他们多亲近亲近,学些名家弟子的风范,结
交上这四位朋友,日后可是受用不尽。”爷儿俩说了一会子话,林平之始终拿不定主意, 不知该不该将杀了人之事告知爹爹,终于心想还是先跟娘说了,再跟爹爹说。吃过晚饭,
林震南一家三口在后厅闲话,林震南跟夫人商量,大舅子是六月初的生日,该打点礼物送 去了,可是要让洛阳金刀王家瞧得上眼的东西,可还真不容易找。说到这里,忽听得厅外
人声喧哗,跟着几个人脚步急促,奔了进来。林震南眉头一皱,说道:“没点规矩!”只 见奔进来的是三个趟子手,为首一人气急败坏的道:“总……总镖头……”林震南喝道:
“甚么事大惊小怪?”趟子手陈七道:“白……白二死了。”林震南吃了一惊,问道:“ 是谁杀的?你们赌钱打架,是不是?”心下好生着恼:“这些在江湖上闯惯了的汉子可真
难以管束,动不动就出刀子,拔拳头,这里府城之地,出了人命可大大的麻烦。”陈七道 :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刚才小李上毛厕,见到白二躺在毛厕旁的菜园里,身上没一点伤痕
,全身却已冰冷,可不知是怎么死的。怕是生了甚么急病。”林震南呼了口气,心下登时 宽了,道:“我去瞧瞧。”当即走向菜园。林平之跟在后面。到得菜园中,只见七八名镖
师和趟子手围成一团。众人见到总镖头来到,都让了开来。林震南看白二的尸身,见他衣 裳已被人解开,身上并无血迹,问站在旁边的祝镖头道:“没伤痕?”祝镖头道:“我仔
细查过了,全身一点伤痕也没有,看来也不是中毒。”林震南点头道:“通知帐房董先生 ,叫他给白二料理丧事,给白二家送一百两银子去。”一名趟子手因病死亡,林震南也不
如何放在心上,转身回到大厅,向儿子道:“白二今天没跟你去打猎吗?”林平之道:“ 去的,回来时还好端端的,不知怎的突然生了急病。”林震南道:“嗯,世界上的好事坏
事,往往都是突如其来。我总想要打开四川这条路子,只怕还得用上十年功夫,哪料得到 余观主忽然心血来潮,收了我的礼不算,还派了四名弟子,千里迢迢的来回拜。”林平之
道:“爹,青城派虽是武林中的名门大派。福威镖局和爹爹的威名,在江湖上可也不弱。 咱们年年去四川送礼,余观主派人到咱们这里,那也不过是礼尚往来。”林震南笑道:“
你知道甚么?四川省的青城、峨嵋两派,立派数百年,门下英才济济,着实了不起,虽然 赶不上少林、武当,可是跟嵩山、泰山、衡山、华山、恒山这五岳剑派,已算得上并驾齐
驱。你曾祖远图公创下七十二路辟邪剑法,当年威震江湖,当真说得上打遍天下无敌手, 但传到你祖父手里,威名就不及远图公了。你爹爹只怕又差了些。咱林家三代都是一线单
传,连师兄弟也没一个。咱爷儿俩,可及不上人家人多势众了。”林平之道:“咱们十省 镖局中一众英雄好汉聚在一起,难道还敌不过甚么少林、武当、峨嵋、青城和五岳剑派么
?”林震南笑道:“孩子,你这句话跟爹爹说说,自然不要紧,倘若在外面一说,传进了 旁人耳中,立时便惹上麻烦。咱们十处镖局,八十四位镖头各有各的玩艺儿,聚在一起,
自然不会输给了人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