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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巨大的带窗洞的预制板,被吊车有力的吊臂悬钩着从我脚下缓缓划过,一声声尖锐的哨音从
地面清晰传来……
黄昏,我在董延平的宿舍里找到石静。他们一帮人正在说什么,我进来石静先闭了嘴。
董延平笑着说:“怎么着?这个泪痕未乾,那个又红着眼进来了。”
我没理他,冲石静说:“吃饭了还坐在这儿干嘛?”
石静沉着脸不理我。 董延平接茬儿说:“正控诉你呢。”
“走走,吃饭去。”小齐先站起来,招呼大家往外走,把我和石静留在屋里。
“还生气呢?”我走近石静说,“走走,吃饭去,没听说二百五有记仇的,一般都是事过就忘。”
“少嘻皮笑脸。”石静说,“你饿你吃去,拉我干嘛?”
“你不饿呵?”
“我饿不饿关你什么事?我饿死渴死活该,用不着你来装好人。”
“饭票不是都在你那儿么?”
石静冷笑:“就知道是为这,我饿死不饿死你才不管呢,给你给你给你……,从今后咱俩再没关
系了。”
石静掏出装饭票的夹子冲我摔来,边哭边说:“我不找你,你也别来找我。”
“你瞧你,我说一句,你说十句,成心使矛盾升级。怎么着?非弄成动乱你才舒坦?”
“不听不听,少跟我说话。”石静背对着我使劲摇头。
“好啦好啦,汽车跑一程子还停一停呢,你是不是也该到站了?”
“你要这么说,我就永远不到站。” “一条道跑到黑?”
“嗯。”石静说,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笑,旋又正色指着我道:“何雷,你这人怎么就能红一阵
儿白一阵儿,说狠就狠,翻脸不认人,什么揍的?”
“变色龙揍的。”我虚心诚恳地说,“确实不地道,亲者痛仇者快,朝秦暮楚朝三暮四朝花夕拾,
连我也觉得特没劲。这也就是我自个,换别人这样儿我也早急了,要不怎么说正人先正己上梁不正下
梁歪,我本人这样儿怎么还能再严格要求你象个正人君子。”
“你就贫吧,”石静笑,“就会跟我逞凶,踩和完人又给人扑粉,里挑外撅,好人歹人全让你一
人做了。”
“穷寇勿追,得饶人且饶人,你就别非逼着我当三孙子了,杀人不过头点地,我也算奴颜婢膝了。”
“我说不依不饶了吗?”石静委屈地说,“我早不生气了,可想想还是有点气,我这辈子受过谁
的气?我妈都没给我气生,当你老婆到受起你的气。”说着滴下泪来。
“好啦好啦,就别再说了,越说越没完了。”
石静用手绢堵着自己鼻孔,狠狠白我一眼:“这会儿嫌我说多了,你说我的时候呢?你怎么那么
痛快?” “好好,谈吧,想说什么说什么,怎么解气怎么来。”
我这么一说,石静倒没话了,半晌才说了句:“你这人坏透了。”
“对对,”我陪笑,“可天下这么坏的也不多,挑出这么块料还真得有点眼力价儿。”
“还不是我瞎了眼。”
“走吧走吧,跟谁有仇也别跟饭有仇。”我拥着石静往外走,“你这一哭真哭得我肝肠寸断心
如刀绞。”
“再坏还跟你闹。”石静得意地往外走,走了几步停住,“等等,我擦擦脸。”
对镜净脸均粉,鼓捣半天,嘟着嘴:“眼睛都肿了。”
“好看,”我说,“红肿之处艳若桃花。”
“一个老粗,臭撰什么!”
晚饭时,大食堂人比中午少多了,饭菜质量也比中午差多了,好一点的菜大都是中午剩的。石静
心情已恢复如常,肿着眼睛和董延平他们逗贫说笑舌枪唇剑。
我看到吴姗匆匆走进来,买了份饭菜坐在远处一张桌子上吃,招手叫我过去。
吃饭谈笑仍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董延平提醒石静:“嗳嗳,有人可冲你们驸马招手了。” |